【ZiDongHua 之“自动化者人文”标注关键词：清华大学 自动控制 智能制造 人工智能 高质量发展 】
 
　　【CAA口述历史】我国自动控制专家——吴澄
 
　　CAA
 
　　智慧起航，共创未来
 
　　CAA口述历史
 
　　我国自动控制专家——吴澄
 
 
　　秉承尊重历史、以史为鉴、弘扬传承的理念，中国自动化学会于2015年精心打造“口述历史”系列访谈栏目。2026年恰逢学会成立65周年，经典重启、薪火续传，“口述历史”系列访谈栏目焕然升级！我们既聚焦深耕领域的老一辈科学家，也关注与学会发展、学科传承紧密相连的年轻科研力量，通过挖掘科学家背后的故事，探寻沉淀其中的学会记忆，梳理学科发展的鲜活脉络。
 
　　本期，让我们一同走近吴澄院士，聆听藏在时光里的科研故事，感受老一辈科学家与学会、与自动化学科相伴同行的初心与坚守。
 
　　吴澄，我国自动控制专家，中国工程院院士，清华大学自动化系教授，中国自动化学会特聘顾问。自1986年起参与并领导了国家高技术研究与开发计划（863计划）自动化领域及计算机集成制造系统（CIMS）主题的发展战略规划和组织实施工作，曾任CIMS主题专家组组长、自动化领域首席科学家。同时，主持多学科科技人员联合攻关，共同完成了中国第一个计算机集成制造系统（CIMS）实验工程，解决了中国企业综合信息化的总体关键技术，获国家教委科技进步一等奖，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。作为国家早期制造业信息化的学科带头人，他在推动我国“以信息化带动工业化”“两化融合”的进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。
 
　　一、成长之路：机遇使然，初心如磐
 
　　1954年初中毕业时，未满15岁的吴澄从未萌生过考大学的念头，心中只有一个想法：早点参加工作，为家庭减轻负担。当时，杭州的化工学校和水电学校是当地颇有名气的中专院校，成为吴澄的首要报考目标。他跟随学校组织的队伍前往嘉兴报名，却因年龄问题被拦下，他这才踏入了嘉兴高中的校门，开启了全新的求学之路。
 
 
　　图1 青年吴澄
 
　　1957年，17岁的吴澄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清华大学。自踏入清华园起，吴澄便与工业自动化结下不解之缘。彼时的他，对自动化专业的认知尚显懵懂，却因一句“苏维埃政权加全国电气化”的宣传语心生向往。就这样，吴澄毅然选择了工业自动化专业。清华园的求学时光，不仅让他系统掌握了专业理论知识，更让他筑牢了“理论结合实际”的科研根基。
 
　　研究生期间，在导师的指导下，他前往武汉重型机器厂，参与数控机床传感器的研制，在一线工厂待了整整半年，积累了宝贵的实践经验。回到学校后，他潜心钻研，成功完成设备的制作，这款传感器不仅性能优良，更被上海相关单位学习借鉴，是他早期科研生涯的重要成果。这段扎根一线的实践经历，让吴澄深刻体会到理论知识落地的价值，也成为他日后科研路上拒绝纸上谈兵、坚持扎根产业的重要支撑。
 
　　20世纪80年代初，出国求学在当时是一件令人向往的事，吴澄也迎来了这样的机遇——以公派访问学者的身份前往美国深造。他以博士后的身份远赴美国凯斯西储大学（Case Western Reserve University，简称CWRU），主修系统工程专业，当时的美国仅有少数高校开设该专业。在美期间，他走进IBM的生产线，深入参观美国汽车厂等制造业一线，先进的生产技术、完善的工业体系、优质的工作环境，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中国与美国在制造业和自动化领域的巨大差距，这种强烈的对比，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，也更加坚定了他学成归国、奋起直追的信念。
 
　　即便面对国外优渥的生活与科研条件，吴澄从未有过留美发展的念头。在他心中，出国WY的目的是学习先进技术，学成后理应回国效力。带着这份赤诚的报国之心，吴澄如期回国，心中也立下了一个坚定的目标：清华的自动化专业，绝不能在我们这一代人的手中落后下去。
 
　　二、科研攻坚：让自动化扎根中国制造
 
　　1986年，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（简称“863计划”）正式制定实施，自动化技术与生物、航天、信息、先进防御、能源、新材料领域并列，共同构成七大重点研究方向。这一消息让自动化领域科研工作者倍感振奋，相较于其他规模较大的领域，自动化学科基础体量较小，能够入选七大高技术方向，彰显国家对该领域的重视，同时也承载着艰巨的科研使命。
 
　　吴澄入选863计划自动化领域专家委员会成员，经专家委员会一致决议，自动化领域计算机集成制造系统（CIMS）主题实验工程落户清华大学，由吴澄牵头负责。这一决定，让他瞬间站到了质疑与压力的风口浪尖。
 
　　当时，CIMS是美国国家标准技术研究院重点布局的前沿方向，国内鲜有人真正理解其内涵与价值，不少专家直言：“在学校搞工业级实验工程，能搞出成果吗？”更大的压力来自国家的高额投入，“如何交出经得起检验的答卷”成为吴澄和团队时刻挂在心头的问题。
 
　　面对诸多质疑，吴澄团队定下了一个核心准则：企业说好才是真好。在他看来，CIMS的核心是用信息化赋能制造业，最终要服务于实体经济、助力企业发展；倘若只追求论文发表、实验室成果，便失去了这项技术的真正价值。这一理念，彻底打破了高校科研项目“重理论、轻实践”的传统思维，也为CIMS的落地指明了方向——跳出实验室，走进企业一线，从企业的真实需求出发开展研究。
 
　　当时的成都飞机工业公司（以下称“成飞”）面临两大发展难题：一方面，与美国合作代工飞机零部件，需与美方总部实时对接全流程生产数据；另一方面，歼-10战机研制工作同步推进，而飞机复杂零件的生产，还停留在手工画图、照着模板制作的阶段，严重制约了研发进度。
 
　　成飞最初计划通过柔性制造系统提高生产效率，却忽略了飞机零部件加工周期长、更换加频次低的实际情况，这一方案并不适配企业需求。吴澄团队参与项目评审后，提出全新思路：搭建一体化现代集成制造信息系统，以信息集成为核心，打通产品设计、工艺规划、现场生产全链条数据，实现各环节信息互通、协同联动。
 
　　这一建议精准契合成飞数字化转型刚需，整套CIMS系统落地实施后，筑牢了航空数字化制造根基，不仅支撑歼- 10实现全流程数字化研制生产，更为后续多款战机自主研发奠定关键技术支撑。《人民日报》刊发长篇通讯《惟以胜利报祖国》讲述成飞的发展历程，文中专门肯定CIMS工程的战略价值，彰显了其在国防工业数字化进程中的重要作用。
 
　　成飞的成功实践，让吴澄团队更加坚定“立足企业真实需求开展科研”的核心思路。此后团队面向全国制造业推广CIMS技术，北京第一机床厂、上海第二纺织厂率先开展示范试点，后续各行各业企业陆续加入，最终覆盖国有大型企业、中小民企等多元市场主体。在与企业的深度合作中，吴澄团队总结出指导CIMS落地的“十六字方针”：效益驱动、总体规划、分步实施、重点突破，后又结合时代发展需求，新增“绿色发展”导向。
 
 
　　图2 吴澄深入企业调研
 
　　在吴澄看来，企业数字化改造的核心目标是提质增效，而非单纯追求技术先进性，因此科研工作者不能“头痛医头、脚痛医脚”，必须站在企业长远发展的角度做好整体规划，结合企业自身实力分步推进，找准核心痛点实现重点突破，才能让技术真正为企业创造价值。
 
　　1994年，清华大学的CIMS实验工程获得美国制造工程师学会（SME）颁发的“大学领先奖”。该奖项每年仅授予一所高校，表彰其在制造业信息化领域的前沿研究与人才培养成果，这份荣誉标志着我国CIMS研究与工程应用水平跻身国际先进行列，为中国制造业信息化发展赢得了国际认可。
 
　　三、育人育才：锻造实践型自动化人才
 
　　在深耕自动化科研、推动技术落地的同时，吴澄始终心系人才培养。彼时国内教育界对自动化专业办学定位出现分歧：部分观点主张自动化不应作为独立本科专业存在，应依附于具体应用领域，做航天领域设置航天自动化、化工领域设置化工自动化，将其拆分并入各类工科专业。
 
　　吴澄联合国内自动化领域专家提出核心观点：并不反对面向行业设立细分自动化培养方向，但应当保留独立的一级学科自动化本科专业。在他看来，学科型自动化专业培养的学生知识体系覆盖面广、通用性强，不受单一行业局限，毕业后可适配化工、冶金、航天等多领域产业需求，这正是自动化学科的核心价值所在，也是支撑我国多行业高技术发展的人才保障。
 
　　2001年，在吴澄等人的努力下，教育部首次设立教育部高等学校自动化专业教学指导委员会（以下称自动化教指委），吴澄任主任委员。自动化教指委先后制定了专业发展战略、专业本科教学国家标准等，统筹吸纳重点院校与地方高校师资代表，兼顾不同层次办学需求，整合全国自动化教育力量，为专业标准化建设奠定了坚实基础。
 
 
　　图3 吴澄向杨嘉墀等专家介绍技术成果
 
　　吴澄认为，自动化是一门实践性极强的工科专业，光有纸上的理论和算法远远不够，实践才是检验知识、培养能力的关键。他格外强调批判性思维的培育：真正的创新需要跳出固有框架，敢于对现有技术体系提出疑问、大胆尝试新思路，依靠独立思辨实现科研创新，持续推动自动化学科与制造业产业向前发展。
 
　　四、行业担当：
 
　　以初心守本心，以实干筑前路
 
　　吴澄与中国自动化学会的渊源始于20世纪90年代初的一场学术研讨会，自此结下数十年深厚联结。1993至2008年间，他连续十五年担任学会常务理事，深度参与学术研讨、负责科研评审、牵头产学研技术对接等各项工作。依托学会平台，吴澄结识众多行业前辈与青年科研人员，自身的研究成果与育人理念也辐射至全国高校与企业。在他眼中，学会是联结广大科技工作者、产业与政府的重要纽带，核心价值不在于举办声势浩大的活动，而在于提供实实在在的对接与服务，打通产学研交流通道。
 
　　图4 吴澄参加学会主办的国家智能制造论坛
 
　　立足学会服务职能，吴澄始终坚持以产业需求为导向，格外关注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需求。最初，计算机领域研究多聚焦于大型企业，而机械、化工、纺织等等行业的中小制造企业，恰恰是是自动化技术落地的广阔场景。他认为依托自动化系统集成思路，能够切实化解中小企业生产、管理难题，助力其提质增效与转型升级。
 
　　为此，吴澄为学会发展建言献策，提出要持续做强产业服务职能，面向中小制造企业搭建常态化技术对接平台，广泛吸纳企业会员，组织专家深入生产一线，打通高校科研成果产业化路径，实现产学研共赢。与此同时，他对自动化学科长远发展亦有着清晰辩证的思考：自动化独有的系统思维，是人工智能、智能制造落地应用的核心支撑；工科的工程务实能力与理科的理论创新思维应当互补交融，倡导跨学科交流碰撞，持续推动我国自动化行业高质量发展。
 
　　编后语
 
　　吴澄院士扎根我国自动化科研、工程应用与人才培养一线，立足863计划CIMS重大工程，推动先进制造技术成功落地飞机、纺织等大批企业，切实解决制造业数字化转型难题，助力我国自动化技术实现从跟跑到跻身国际前列的跨越。在国内自动化本科专业面临调整拆分的争议阶段，他积极联合业内专家建言发声，厘清学科独立办学的核心价值，推动专业办学体系得以延续并规范发展，为行业长远发展筑牢人才根基。谈及从业初心，吴澄院士强调：始终服从祖国需要、听从国家分配，坚信无论身处何种岗位、从事何种工作，每个人都各有专长、各有价值，立足本职、深耕实干便是报国。